文|陆弃 9月18日,美国“商业内幕”援引美国银行一份最新报告称,中国AI行业正在经历一次定价逻辑的变化:此前围绕Token展开的全面降价,正在逐步转向按照任务完成效率进行分层定价。 DeepSeek等低成本模型出现后,中国AI市场曾经历激烈的价格竞争,而如今,企业开始重新计算一个更现实的问题——用户花一块钱,到底能够让AI完成多少真正有价值的工作。 这意味着,中国AI所谓的“价格战”并没有结束,而是在换一种方式继续。过去比的是谁的Token更便宜,现在比的是谁能用更少的计算资源、更少的人为干预和更短的时间,把一项复杂任务真正做完。 价格仍然重要,但它正在从最终指标退到成本指标的位置,AI行业由此开始从“卖模型”走向“卖效率”。 这一变化其实并不突然。DeepSeek等低成本模型进入市场后,最直接的冲击就是迅速压低了行业价格。模型能力不断接近的情况下,如果所有企业都依靠降低Token价格争夺客户,结果很容易陷入循环:一家降价,其他企业跟进;价格进一步下降,用户却未必因此增加同等规模的付费。模型调用量可以迅速增长,收入和利润却未必同步增长。 更重要的是,Token本身并不是企业真正需要购买的东西。企业真正需要的是代码能够运行、报告能够生成、客户问题能够解决、数据能够分析、流程能够自动完成。一个模型即使每百万Token便宜一半,如果完成同一项任务需要消耗更多Token,或者经常出现错误,需要工程师反复修改,那么实际成本未必更低。 这正是“任务成本”开始成为关键指标的原因。美国银行的分析认为,基础推理能力正在逐渐商品化,而更强的推理、长上下文、多模态和Agent工作流仍然能够形成差异化。 在这种情况下,企业不会简单地追求“最便宜的模型”,而会开始计算哪一种模型最适合哪一种工作。 比如,简单的文本分类、信息提取和批量摘要,完全可以交给成本较低的模型;涉及复杂推理、长文档分析或者连续执行多个步骤的任务,则可能需要更强的模型。于是,一个企业真正需要的可能不是一个“全能模型”,而是一套根据任务自动分配模型的系统。AI采购从买一个产品,逐渐变成管理一条工作流。 这其实也是今年硅谷出现“modelmaxxing”趋势背后的商业逻辑。此前一些企业鼓励员工尽可能大量使用AI,甚至把Token消耗本身视为生产力增长的表现。但当账单不断增加,企业开始意识到,员工个人效率提高,并不自动意味着公司的利润增加。大量生成、反复修改、人工审查和错误纠正,都会形成隐藏成本。真正需要衡量的,是AI介入之后,一项业务流程究竟节省了多少时间和资金。 一旦计价方式发生变化,整个产业链的利益分配也会随之改变。 单纯依靠模型API收费的公司,未来可能越来越难通过规模增长获得高利润,因为基础模型之间的价格和能力差距会不断收窄。相反,掌握算力、芯片、存储、云平台以及企业级部署能力的公司,可能拥有更稳定的议价空间。美国银行因此判断,长期利润可能更多集中在AI芯片、半导体设备、存储和大型云计算平台等环节。 这并不意味着模型公司没有价值,而是模型本身正在逐渐从稀缺资源变成基础设施。就像互联网时代,单纯提供网页并不等于拥有最大的商业价值,真正能够控制流量入口、基础设施和用户工作流程的企业,往往更容易形成长期收益。 AI同样可能经历这样的价值迁移:模型能力越普及,模型本身的价格越容易下降;模型与业务结合越深,围绕模型形成的基础设施和服务价值反而越突出。 对于中国AI产业而言,这种变化还有一层特殊意义。美国出口管制提高了先进算力获取难度,也迫使中国企业更加重视模型效率和计算成本。路透社9月16日的分析指出,中国部分AI公司在算力约束和资金投入相对有限的情况下,正在通过低成本模型、开放权重和效率优化保持竞争力,但激烈竞争也使不少公司的收入和利润承受压力。 所以,中国AI下一阶段真正需要解决的问题,已经不是简单的“还能不能把价格降下去”。价格可以继续下降,甚至还会出现新的价格战,但如果所有企业都把竞争建立在降价之上,最终消耗的可能是研发能力和商业模式本身。真正有意义的降本,是让同样的算力完成更多任务,让同样的员工完成更高价值的工作,让AI从一个昂贵的工具变成能够持续创造收益的生产环节。 这也意味着,未来判断一家AI公司的竞争力,不能只看模型参数、榜单排名或者每百万Token多少钱。更应该看它能否稳定完成任务,能否进入企业真实业务,能否降低整体运营成本,能否形成从模型到云、从芯片到应用的完整商业闭环。 AI的价值最终不会停留在“回答得多聪明”,而要落实到“解决了多少问题”。 价格战真正结束的标志,并不是价格不再下降,而是市场开始不再把低价本身视为最大的竞争优势。中国AI经历过一次由价格打开市场的阶段,现在正在进入一个更难的阶段:低价只是门票,效率才是尺度,商业回报才是最终检验。对于整个行业而言,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