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0年11月4日,朝鲜云山上空,美军飞机突然压低高度,朝着刚刚取得云山战斗胜利的志愿军第39军阵地俯冲扫射。此时,阵地附近没有空军掩护,能够拦住敌机的,只有刚入朝不久的志愿军高炮第1团。 这支部队的装备并不先进。抗美援朝初期,高炮部队使用的主要是缴获的日制88毫米高射炮,射速、射程和火控性能都无法与美军战斗机相比。一门炮往往需要十多名炮手操作,目标却是时速数百公里、转瞬即逝的喷气式飞机。 敌机来得很低。 高炮第1团第9连率先发现目标,炮口迅速转向天空。炮弹打出去,敌机却没有被击中,炮阵地的位置反而暴露了。紧接着,美军飞机俯冲投弹并发射火箭弹,炮位周围顿时被烟尘和弹片覆盖,几名战士当场牺牲。 短兵相接,最考验的不是装备,而是能不能在混乱中找到办法。第9连官兵很快调整射击参数,把敌机可能进入的高度和速度计算进去,尝试在敌机低空攻击的瞬间集中开火。有人喊道:“别急,等它压低了再打!”这句话,成了炮手们反复提醒彼此的命令。 美军飞行员起初并未把这些高炮放在眼里。朝鲜战场上空长期由美军掌握,低空攻击本来就是他们熟悉的战术。可当几门高炮同时喷出火舌,一架敌机被击中并坠毁后,空中的攻击节奏立刻发生了变化。剩余飞机迅速拉高,随后脱离战场。 这次射击的意义,不只是击落一架飞机。对于刚刚组建不久、缺少现代防空经验的志愿军高炮部队来说,它证明了一件事:落后的火炮并非完全无法对付喷气式战斗机,关键在于隐蔽、协同和抓住敌机低空突击的时机。 然而,真正惨烈的考验在第二天。 1950年11月5日,美军调集更多飞机对云山地区实施轰炸,其中包括性能更好的战斗轰炸机。高炮第1团团长王思谦指挥所属炮连集中射击,准备依靠密集火力阻止敌机接近。 美军也改变了打法。一部分飞机从正面高速突进,故意吸引高炮火力;另一部分则从侧后方和不同高度展开俯冲。志愿军高炮数量有限,火炮性能又明显处于劣势,炮阵地很快遭到连续轰炸。炮身被炸毁,弹药箱起火,操作手成片倒下。 炮位不能停。 炮手牺牲了,替补人员就顶上去;瞄准手负伤了,其他人便接过望远镜;卫生员和炊事员也被迫拿起武器,参加装填和射击。许多战士已经负伤,却仍伏在炮旁等待敌机降低高度。不是他们不知道危险,而是阵地一旦失去火力,后方部队就会直接暴露在空袭之下。 连续两个小时的战斗结束后,高炮第1团三个连损失极重,能够继续射击的火炮已经所剩无几。相关战果记载显示,该团以惨重代价击落、击伤了多架敌机。由于部队几乎失去战斗能力,云山战斗后只能回国整补。所谓“防空第一仗”,并不是一场轻松的胜利,而是用人员和火炮硬生生换来的经验。 这场战斗也暴露出志愿军防空力量的根本短板。步兵能够在山地夜战中接近敌人,但白天行军、宿营和运输,始终躲不开飞机威胁。没有高炮,阵地会被反复轰炸;没有交通线,前线再勇敢也难以持续作战。 回国后的高炮第1团得到扩编,后来发展为高炮第61师,装备也逐步更换为苏制高射炮。变化不只是火炮口径增大,更重要的是部队开始建立观察、测距、预警和集中射击等完整战术。防空作战由单门火炮各自为战,逐渐转向连、营、团之间的协同。 1951年夏秋,美军发动“绞杀战”,重点轰炸朝鲜北部铁路、公路和桥梁。志愿军高炮部队承担起保护运输线的任务。炮兵阵地、物资仓库和抢修现场附近,都成了双方争夺的空域。志愿军高炮不再只等敌机飞到头顶,而是通过分散配置、机动转移和集中火力,迫使美军提高投弹高度,改变攻击路线。 有意思的是,防空部队的作用并不只体现在击落飞机。只要敌机不敢低空盘旋,美军航空兵为地面炮兵提供目标校射的能力就会下降,轰炸精度也会受到影响。铁路工兵和运输部队因此获得了更多抢修、装卸和转运时间,这种间接作用往往比一架飞机的损失更难衡量。 1952年10月至11月的上甘岭战役中,志愿军高炮部队也投入了两个高炮团和两个独立高炮营。美军拥有强大的航空火力,却不能再像战争初期那样毫无顾忌地低空攻击。高炮部队掩护阵地、炮兵和运输线,减少了敌机对坑道口、补给点的持续压制。 据志愿军战史统计,抗美援朝战争期间,高炮部队共击落敌机2335架,击伤7512架。数字背后,是大量未被详细记录的炮位转移、夜间抢修和人员伤亡。独立高炮第11营等部队在反“绞杀战”中屡立战功,正是这些分散在山沟、铁路和阵地旁的炮火,逐步改变了朝鲜战场的空袭条件。 云山上空那两天,留下的不只是一个战果。它让志愿军第一次清楚认识到,防空必须靠体系,靠训练,也靠敢于在敌机俯冲时守住炮位的人。кылуу 特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