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影灯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,止痛针刚推进静脉,我浑身发冷地攥着产床栏杆。 傅煜城俯身替我擦汗,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诗雯,我在外面有三个孩子了,两儿一女。生不生,随你。” 他的手从我额头滑下来,顺手把一份文件放在枕边。 我余光扫到“离婚协议书”五个字,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。 走廊里我妈笑着问护士“我闺女快生了吧”,婆婆的声音紧跟着传进来:“快了快了,傅家的孙子肯定壮实。” 我闭上眼,眼泪从眼角滑进发缝。肚子里这个,还该不该生? 01 宫缩从凌晨三点开始,一阵一阵的,像有人拿手在我腰上拧毛巾。 我数着间隔时间,从十分钟到五分钟,再到三分钟。 傅煜城在旁边翻了个身,没有醒。 我盯着天花板数到第七次阵痛,才伸手推他。 “煜城,该去医院了。” 他睁开眼,先摸手机看了一眼屏幕,然后才坐起来穿衣服。 动作不紧不慢,甚至去卫生间刷了个牙。 我扶着墙等他,疼得说不出话。 出门时天还黑着,小区里只有野猫蹲在垃圾桶上,眼睛亮得吓人。 车上我靠在副驾驶,汗水把头发黏在额头上。 傅煜城开得很稳,遇到减速带轻轻点刹。 等红灯时他接了个电话,压着声音说了句“别急,我这边完事就过去”。 我问他谁打的,他说公司的事。 我没力气追问。 宫缩的间隙,我忽然想起三天前在他外套口袋里摸到的那张游乐园门票。 票面上印着“亲子套票”四个字,日期是他上个月“出差”那天。 当时我攥着那张票愣了很久,最后又原样塞了回去。 我告诉自己,也许是他替别人买的。 到了医院,护士推来轮椅。 傅煜城去办手续,我坐在轮椅上被推进待产室。 我妈袁婕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,手里拎着保温桶,里头是红枣小米粥。 她看见我疼得脸色发白,眼圈一下就红了。 “妈,没事。”我冲她挤了个笑。 “傅煜城呢?” “ 办手续去了。 ” 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把保温桶放在我床头,转身出去找护士问情况。 我妈这个人藏不住事,她肯定发现了什么。 从我怀孕七个月起,她每次来家里都欲言又止。 我问过两次,她都说“没事,你安心养胎”。 宫口开到三指,护士说可以打无痛了。 傅煜城签完字进来,坐在我床边。 他穿一件深灰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腕上那块表还是我去年生日送他的。 他伸手替我把黏在脸上的碎发拨开,动作很轻。 “ 疼不疼? ” “还好。” “诗雯。”他叫了我一声,声音很平,“有件事我得跟你说。” 止痛针从脊椎推进去,凉意顺着后背散开。 我看着他嘴唇开合,每一个字都听清了,但脑子像隔了一层水,反应不过来。 他说李嘉欣。 他说三个孩子。 他说两儿一女。 他说最大的四岁。 他说妈知道。 他说生不生随你。 我盯着他的脸,想从他眼睛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。没有。他的表情像是在开一场普通的董事会,只是在通知我一项决议。 “ 你再说一遍。 ”我听见自己说。 “你听见了。”他把一份文件放在我枕边,“选择权在你,我不逼你。” 我低头扫了一眼,离婚协议书。 财产分割条款写得清清楚楚,我名下两套房子归他,车归他,公司股权归他。 留给我的是城东一套小两居,还是我婚前自己买的那套。 落款日期,三个月前。 也就是说,他准备了三个月,等到我躺上产床的这一刻才开口。 因为他知道,这时候我没办法转身就走,没办法跟他吵,没办法冲出去找律师。 我连攥拳的力气都没有。 我妈的笑声从走廊传进来:“我闺女快生了吧?”婆婆许玉琼的声音紧跟着:“快了快了,傅家的孙子肯定壮实。” 我闭上眼,眼泪从眼角滑进发缝里。枕头下面是我的手机,我想伸手去够,手指头不听使唤。止痛针让我下半身没了知觉,但脑子清醒得要命。 “傅煜城。”我睁开眼看他。 “嗯?” “孩子我先给你生。” 他眉头动了一下,大概以为我妥协了。 “账,回头算。” 说完这句,宫缩又来了。 我咬住嘴唇,把涌到嗓子眼的哭意咽回去。 护士推我进产房的时候,我看见我妈站在门口,两只手绞在一起。 许玉琼坐在长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嘴里念念有词。 产房的门关上,无影灯亮起来。 我听见护士说“看到头了”,听见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。 傅煜城站在我头这边,一只手放在我肩膀上,力道不轻不重。 “用力。”医生说。 我闭上眼,把全身力气往下使。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把孩子平安生下来。其他的,等我能站起来再说。 凌晨六点四十分,孩子出来了。 护士说是女儿。 我听见许玉琼在产房外问“男孩女孩”,护士答“千金”。 外面安静了几秒,然后传来许玉琼不高不低的一句嘟囔:“怎么又是丫头。” 我躺在产床上,汗把衣服湿透了,嘴角却扯了一下。我妈在外面回了一句:“丫头怎么了?丫头也是我吴家的宝贝。” 两个老太太在走廊里呛了起来,护士出去劝。 傅煜城还站在我床边,手从我肩膀上拿开了。 他看着护士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,表情很复杂,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。 “ 诗雯,协议的事你再想想。 ”他把那张纸往我枕头底下塞。 “不用想。”我偏过头不看他,“你让李嘉欣等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