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被辞退那天，江城梅雨下得黏人️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保安服，抱着纸箱走出旋转门。台阶下，七十六岁的舒兰等着，手里攥着褪色塑料杯，泡着发黄的苦荞麦。 老陈苦笑：“舒大姐，这班到头了，以后大厅冷气你自个儿担待。” 舒兰没接话，盯着他胸前工牌，忽然拔高嗓门：“跟我走，我那没空调，但有口热茶。” 那家银行常年二十六度，是免费的避暑地。七年前，舒兰带着泥土味、拎着野菜袋来，不存钱不办业务，只坐窗边。年轻经理嫌她拉低格调，总让保安赶。老陈次次拦着，塞颗薄荷糖：“大热天，老人中暑麻烦。”后来还给她搬了张废弃圆凳。行里睁只眼闭只眼，她一坐七年，换三任大堂经理，直到老陈当了门岗。 老陈心里有本账。舒兰不是无家可归，也不单为蹭空调。老陈侄子做生意，抵了老家两套房，欠债跑外省。舒兰是债主的远房姨妈。老陈替侄子擦屁股，贴进退休金和棺材本，还欠人情。 舒兰天天来，明面躲清静，实则盯老陈——每月退休金一到，当场分一半填窟窿。行里没人知道，两人心照不宣。老陈护凳子，舒兰盯钱包，畸形又牢固的默契。 新行长从总行下来镀金，讲精细化、客户满意度。上任不到一月，就盯上舒兰。例会拍桌，指监控：“金融场所不是老年活动中心，无效客流影响形象，门岗老陈负责。”老陈没争辩，知道职场不讲人情只讲产出。人事效率高，当天离职通知拍桌上，连半月薪水都没。 舒兰跟到街角面馆。两碗最便宜的光面，飘几片菜叶。老陈掰筷递她，自嘲：“端十几年饭碗，连歇脚地都没保住。” 舒兰挑开油花，慢吞吞说：“你以为我七年享清福？老头子走得早，留几亩地和破事。我天天看你进出，是看你啥时把烂账了结。人活一世，面子最不值钱；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，才真过不下去。” 老陈握筷的手顿住，看窗外灰雨，没说话️。 后来，那家银行因服务态度丢了几大客户，新行长被调去偏远分理处。 特别